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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去巴黎当华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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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到香港,就是说贿赂边防检查,放客人过关。因为这些持异地护照、欧盟签证、普通话都说不好的温州农民,在边防检查线上,破绽是明摆着的。中国警方就查获了好几起边防检查人员经不住利益的诱惑,被偷渡组织者收买,集体监守自盗的案件。小林去〃买关〃的价格是每个人2万人民币。六个人就是12万人民币。出境那天,小林碰上了麻烦。    
    客人按照约定的方案,已经从指定的边检口进了候机室了。小林刚舒了口大气,他的客人却被几个检查人员在候机室扣住,护照没收。小林急着给自己的联系人打电话,回答是今天不是他当班,又忘了和同事打招呼,同事一定理解为他想吃独食。要解决这事,得花个三四万的道歉费,先把人放了。小林答应了。他的联系人又说,按照规定,没收上来的护照,明天得上交,如果想拿出来,就得今天去办。小林急了,护照要是给收掉了,那前面的事就是白干了,钱也白扔了。联系人告诉他,拿回护照,估计一本要花8000元钱,小林也赶紧答应下来。这一趟〃买关〃花了近20万人民币,还没能走成。联系人答应小林,下次,一有机会就让他们过去。这时,有两个客人被上一次的被捕经历吓坏了,等了许多天,又不见有进展,便提出不走了。小林傻了。他告诉我,这一行的行规是,必须是客人到了法国,由客人的家人来接的时候再付钱。哪怕客人是到了法国机场被挡回来,客人都不用付蛇头一分钱。    
    客人先交1万块钱订金,要是无故改变主意,这钱不退;如果是老板的责任,客人走不了,还得退还这个订金。但是,一旦出了国,比方到了俄罗斯、捷克,客人是想撤也撤不了。但是,那时客人还在中国,他们被抓了一次,不敢再走了,而且提出来订金也不要了,小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只是抱怨,要不走就早点说,他也不必花1。6万块把那两本护照赎回来。本来是准备赚个30来万的,小林现在只能把捞回本钱的希望,寄托在剩下的四个客人身上。四个人到法国后,他能收上来44万,扣除先垫的费用,还可以有个几万块钱的盈余。他的联系人终于发来了指示,让他带人于某天从某个检查口过关。小林带了客人早早就到了机场,他们紧张得一夜都没睡着觉。正排着队,往那个检查口挪呢,小林兜里的手机响了,是他的联系人打来的,通话很简短:〃还没到吧?什么,到了?还没过?别过了,今天不行,以后再说。〃小林赶紧领着客人打道回旅馆。当晚,一个客人代表其他三人,来向小林〃辞行〃,他们都不敢走了。    
    看着老板也难,订金的事也就算了。小林想当老板的第一次努力,换来个白扔40万的结果。小林说其他的蛇头,也有做砸一回两回的,但是,他们的买卖做的大,砸一把亏的钱,成一把也就翻倍挣回来了。他这下却把几年赚来的老本全搭了进去。我问他,要是又有了钱,以后还想不想再干?小林说了句很是含混的话:〃最好是把边防上的路堵死了,让我别起这个心。〃


第二章 人蛇与蛇头第15节:外籍军团的温州兵

    在晓蒙和晓晓进工场打工前,我就在他们租在远郊的小屋里,见到晓晓19岁的弟弟俊中,他刚从温州偷渡出来,和姐姐姐夫会合了。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很是消沉,问他对将来有什么想法,回答说不知道该怎么办。来法国已经几个月了,做衣服还没学会,平时只能在家里帮姐姐姐夫带小孩,做做饭。晚上在地上铺个垫子睡觉。他想出去搭铺,但是晓蒙两口子认为他还是学会了做衣服以后,再找个工场出去。怕他现在出去,什么事也做不了,成天和那些没事做的同龄人混,学坏了。晓晓还惦记着给他找女朋友,但俊中说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一个女孩会看上他。勃盖想了解一下这个刚刚踏上法兰西国土的温州年轻人的感受,就请俊中去家里吃饭。俊中说,和自己同来法国的一个朋友,提议去试试法国外籍军团。勃盖听了,瞪大了眼睛,连声说别去别去,那里面可是坏蛋流氓扎堆的地方,说俊中一副稚气未退的模样,到那儿去,非受人欺负不可。    
    法国外籍军团是法国一支家喻户晓的部队,成立于1831年,招募的士兵都是外国人,五年为期,这些士兵属于领法国薪水的雇佣军。招募的基本条件很简单,年龄在19到40岁之间,有一个身份证明,或是自己申报一个身份,就全齐了。外籍军团从建立之初就替法国四处出征,战功赫赫,深受法国人的喜爱。现在的编制为8000人,在和平时期,经常代表法国驻兵海外。每年国庆阅兵,都有外籍军团的方阵。士兵从外籍军团退役后,就能获得法国的定居权。法国人视兵役为畏途。在2000年实施职业兵之前,法国也是实行义务兵役制。很多年轻人想尽办法逃脱,他们认为当一年兵和坐一年牢差不多。在别的方面难以蒙混,最常见的办法是体检时在心理测试上做文章。勃盖就很得意地说他当年成功地回答了心理医生的问题,比方有关对集体生活的适应能力,他就说自己在地铁上和人发生过冲突,原因是他身边两人边看报还边议论报上一篇胡说八道的文章,他一把把报纸揪过来撕了,并自述人生无聊透了,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等等。    
    心理检查的结果是一度精神障碍,不适合过集体生活,有自杀倾向,所以免去了兵役。当年,他和年轻朋友们的一大乐事,就是相互比较谁的精神障碍程度高。所以,俊中想当兵的想法,自然让他很吃惊。但是俊中说他已经答应朋友了,还是去试试。但是,到巴黎北郊征兵处时,俊中已经是一个人了:他们打电话把自己想当兵的想法告诉在温州的父母,同来朋友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就哭开了。这位朋友很是孝顺,怕父母着急,当下就答应不去了。俊中却得到了父母和姐姐、姐夫的支持。在黑工场里苦熬了几年的姐姐姐夫认为弟弟应该有另一个活法儿,而且,从各方面听来的介绍,让他们比远在中国的家人更了解实际情况。现在参加外籍军团,和从前打仗的时候不一样了,根本就是没什么仗可打,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只有在外籍军团当过兵的同乡退伍后拿了长期居留证的,没听说哪个是带了伤的。用五年时间,换个居留证,甚至还有可能是法国籍,从此有个稳定的未来和发展的基础,怎么说也是划得来的事。    
    在部队里,还能把法语学好了,将来也能派用场。更让俊中感动的是,尽管姐姐姐夫还欠着没还清的路费,他们却主动将他的欠账也承担下来,让他尽管放心去当兵。付了的路费中有四万多法郎,曾是俊中一大担忧:这可是他父母借来的高利贷啊,不像是从亲友那儿借来的钱,可以拖一拖的。姐姐姐夫答应先替他还账,这意味着他们生活的艰辛还要加剧加长。他听说参军考试有长跑这一项,于是就风雨不断地练了一个多月的长跑。只凭一张出生公证,俊中就报了名。他被编到一个小组里,集体出发,去了法国南部外籍军团总部所在的城市奥北尼进行第一次考核。到了奥北尼,他才发现做出了同样选择的同乡,远不止他一个。报名应征最多的是俄国人,然后就是非洲人和阿拉伯人、东欧人。俊中还发现了其他亚洲面孔:日本人。每届招兵,都有期望过军旅生活的日本人前来。在做了简单的身体和视力检查后,就开始考试。分笔试和体能两种,体能测试很简单:在12分钟内跑2800米。    
    笔试俊中也没觉得太难,问些为什么当兵,愿不愿意过集体生活之类的问题。题目已经全部翻成了中文,看来华人已经是外籍军团不可忽略的应征者。俊中把在初中学的所有宣传人民子弟兵的话都用上了,保家卫国,为人民服务,消灭侵略者,解放受苦人……我想了一下,把这些中文里的套话翻成法文,让法国的主考官看了,还真有些国际人道主义的情怀。还有道笔试题俊中记得挺清,十几张纸上一排排细细密密的各种各样的符号,让受试者在《和%上画红道,给的时间是五分钟。这是一个考眼力的题目。俊中在三分钟内将十几页纸上他能看到的《和%都画上了,他边上的一个黑人应征者还只在第六七页上费劲地找。笔试里有几道几何题他答不上来,便在选择答案里乱画了一个。考完试后几个星期,他收到了集中训练通知书。而和他一起考试的十几个温州同乡,都没有通过笔试这一关,只是收到600多法郎的汇票,作为参加几天考试的补贴。他穿上尚没有徽章的制服,编在一个50人的组里,开始了四个月超强的淘汰式训练。首先是越野拉练,早上6点起床后,大家背上五六公斤重的背包,一走就是十四五个小时。    
    中间停15分钟,每个人打开罐头食品,在野地里吃饭,然后有10分钟时间在地上刨个坑大便,拉完后埋掉。另外的训练项目是障碍越野。在五分钟之内,得完成钻洞攀高、翻墙越壁等好几个项目。几趟下来,他累得直不起腰来,教官还在旁边吼着。他尽管听不懂法文,但是明白教官是不准他停下。最让他心惊肉跳的一个项目,就是沿软梯爬到20米高的一个横杆,翻过去,顺软梯再爬下来。他说,每次翻横杆的时候,他都不敢睁眼,伸手过横杆摸着软梯,再把腿挪上去……半夜吹起床号,也是常事。这种训练,对他来说,比别人更难忍受。首先是伙食:每餐只有西式的罐头食品和凉水,别人吃得挺香,吃惯了米饭炒菜的他却难以下咽。有时,他累得腿肚子转筋,在一米半高的矮墙前几次滑落,看着身材高大的黑人和俄罗斯同伴们一越而过,他绝望地要哭。那四个月,真是一天天熬过来的,更何况那全组只有俊中一个中国人,还不会法语,训练完毕,他只能一个人缩在自己的床上,默默地想家。    
    四个月结束,50个人的小组,被淘汰和打退堂鼓的有7人,小组里的两个日本人都自己走了。而惟一的中国人俊中却成了留下的43人之一,他认真地在一个五年的雇佣合同上签了字,成为法国外籍军团机械化旅的一个雇佣兵。而且,一进外籍军团,俊中就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这个名字,印在他的军人证和所有的身份证明上,像医疗保险、银行卡、休假证明等。外籍军团就是凭这种措施,保证犯有刑事前科的士兵在服役期间不受地方法律的追究。哪怕是个杀人犯,在军营外万一被检查身份,他也有一个没有任何底案的名字。同时,警方也没有权力去外籍军团调查它的士兵。管束士兵的,只有军事法庭,但这个法庭不会去过问士兵入伍前的情况。只有在服役期结束时,士兵才必须恢复以前的名字,重回社会体系之中。    
    如果一个人在当兵前犯过罪,且没有超过司法追究的期限,法律的惩罚才会重新降临到他的头上。所以,按勃盖的理解,很多犯有前科的外国罪犯,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便去外籍军团当兵。外籍军团按惯例给了俊中一个三个音节的新名字,汉语拼音的写法,其中有个〃ZON〃,找不到对应的汉字。但是俊中却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措施〃,他最大的〃前科〃,就是没有居留证。在有8000多官兵的法国外籍军团里,像俊中这样的〃温州兵〃有上百人。


第二章 人蛇与蛇头第16节:没算出的血光之灾

    但是,有时候蛇头的日子似乎也不像张连根想的那样轻松。我曾经访问过温州人圈里一个有名的看相算命的胡太太,据说她的话总是很灵。不过,对于我,想了解中国的看相算命,并非需要再去亲眼目睹一个来自农村的半仙,主要的目的还是帮我那位法国记者朋友勃盖的忙,就是那位把黑工场里的〃烫工〃一词,从阴性改为阳性的记者。当时,他有两个研究的兴趣点:非法移民和当今社会对超自然能力的迷信。在这位胡太太身上,这两点可都能搭得上:她既给她的同乡们指点迷津,又和自己的大儿子生活在一起,帮他主持家政。而这个大儿子黄先生不是别人,而是温州人圈里著名的大蛇头之一。温州老乡们对他是又怕又恨,大家传说他除了搞偷渡之外,还和警方有直接的关系,他不断地把中国人开的黑工场向警察告密,据说又能把被抓的非法移民保出来,但也有人说他是把按照司法程序走的正常的释放,说成是自己在警方运作的功劳。但是,只要他开了口,被抓者的家庭不想惹麻烦的话,就得向他表示一万到两万法郎不等的谢意。    
    我和勃盖到了胡太太的家。进门就是一间简便的厨房,瘦瘦的胡太太60来岁,精神头很健旺的样子,就让我们在厨房里落座。原来,厨房就是她的工作室,一个脏乎乎的冰箱上放了一个瓷质的观音像,两边有几支高矮不齐的红蜡烛,没火,冰箱门上凝结着从顶上流下的一道道红色的蜡迹。地上堆着几棵白菜和芹菜,旁边放着个香炉,里面插着几枝香,香火味和厨房里的油烟味混在一块,饭桌上吃剩的饭菜由一个纱罩罩着。胡太太正贴近一个前来算命的中年妇女的耳朵,小声地说着什么。我听到那个妇女用温州话问,亲娘,这样行不行之类。原来胡太太是代表一个被尊为〃亲娘〃的神明来排忧解难的。勃盖对我说,这是他看到的最简易最不讲究的算命作坊,哪怕是去巴黎最穷的黑人移民街区,随便找个算命的,在室内装潢和道具布置上都会讲究一点。勃盖没有发现自己预想中的氛围,有些失望。我还想着,怎么向胡太太解释一个法国人的造访。可以肯定,这是来这儿的第一个法国人。    
    但是胡太太看来对法国人也能慕〃亲娘〃的名而来,只是感到很高兴。送走了那位妇女,拿着刚得到的酬劳100法郎的票子对我说:〃大伙都知道我家能挣多少钱,这100法郎能做什么?我这个人,就是心好,亲娘让我帮助人,我就帮助人。你的朋友有什么事?〃我把这个问题转给勃盖,勃盖说,就说我也是来算命的吧,不过问什么事呢,爱情还是工作?我的意思是,涉及法国人的爱情与事业,也许就没什么能让中国的算命大师发挥的余地了,还是问问生意吧,就说你要去中国做生意。胡太太一听,问道:〃啊,想挣人民币啊?〃〃也不是,他说想帮中国人办居留证,能行吗?〃胡太太双眼一闭,左右晃了几下脑袋,嘴里同时向外吐气,很简单地就进入了状态,成了〃亲娘〃的代言人了:〃很多温州人都没有居留,他们难得很。你要是帮他们,他们都会感谢你。亲娘也会帮助你,时间不多了,赶紧赶紧。有事你尽管来找亲娘,亲娘保证你能发大财……〃〃亲娘〃如此这般做了至少3分钟的指点,然后停住了,歇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我们面前的这个女人,又变成了胡太太。    
    这次算命是在1996年初。这个日期我记得颇清楚,是因为不久以后,温州圈子里就发生了一件重大事件。胡太太的大儿子黄先生和他共同组织非法移民的柬埔寨裔的合伙人发生了账目上的纠纷,对方向他要17万法郎。黄先生拎上一个手提包,开车按约赴会。约会地点是在巴黎一个颇热闹的大街附近,但柬埔寨人觉得周围有形迹可疑的人,认为是黄设了套子,在黄驾车过来时,隔着窗玻璃就连着几枪,将黄击毙在车里。警察从黄的手提包里,翻出17万法郎的现金。勃盖知道了这个消息,说这是胡太太的失职,言外之意是她怎么一点都没看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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