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我的自由-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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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银行的存款已经透支了。要想把学校继续办下去,非得找一个百万富翁不可。”
这个愿望一出口,它就一直萦绕在我心头。
“我一定要找一个百万富翁”这句话我一天重复上百次。刚开始还是开玩笑,可是后来——按照法国精神治疗专家库埃的观点——就真的很希望它能变成现实了。
在欢乐剧场一场特别成功的演出之后的第二天早晨,我穿着晨衣正坐在梳妆镜前,头发上卷着卷发纸,头戴一顶带花边的小帽,在为下午的日场演出作准备。这时,侍女过来送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尊贵的名字,我脑海中突然高兴地唱了出来:“这就是我要的百万富翁!”
“请他进来!”
他进来了,身材挺拔,一头金色的卷发,蓄着胡子。我马上就猜了出来,他就是洛亨格林。他想当我的骑士吗?他说话的声音很动听,好像还有点羞涩,像个戴着假胡子的大男孩儿,我想。
“您不认识我,但我常为您伟大的艺术鼓掌。”他说。
这时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我过去曾见过这个人。这哪儿见过呢?就好像在梦中一样,我想起了波利尼亚克亲王的葬礼:那时,我还是个小姑娘,哭得非常伤心,由于是第一次参加法国葬礼,感觉很不适应。在教堂边的过道上,亲王的亲属排成了一列长长的队伍。有人往前推我:“得过去握手!”他们小声说道。我为失去这位亲爱的朋友感到十分悲痛,同他的每一位亲属都握了握手。我记得当时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眼睛,那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高个子男人!
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教堂里的一个棺材旁,那绝不是什么幸福的预兆!但不管怎么说,从现在起,我就把他当成了我的百万富翁。我已经发送出脑电波去寻找他,而且,不管命运如何,我与他相逢都是早就注定的事情。
“我崇拜您的艺术,崇拜您办学的理想和勇气。我是来帮助您的。我能做什么呢?比方说,您是不是愿意和这些孩子们一起,到里维埃拉海滨的一幢小别墅里去创作几段新的舞蹈呢?至于费用问题,您不必担心,我愿意承担一切。您已经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工作,一定很累了。现在,就请您让我替您挑起这副重担吧。”
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我和我的学生们就坐在了头等车厢里,向着大海,迎着阳光急驶而去。洛亨格林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满面笑容地在车站迎接我们。他把我们带到一幢可爱的海滨别墅里,从阳台上指着他那艘白色船翼的游艇给我们看:
“这艘游艇叫‘艾丽西娅夫人号’,”他说,“可是从现在起我们为它改名叫彩虹女神‘艾丽丝号’。”
孩子们穿着随风飘拂的淡蓝色图尼克,手捧鲜花和水果,在橘子树下自由自在地舞蹈。洛亨格林对每个孩子都很好,处处体谅和照顾大家,让每个人都感到很高兴。他对孩子们这么尽心,使我不仅对他心存感激,而且产生了充分的信任感。随着与他接触的加深,我天天都感受到他迷人的魅力,对他的感情也变得越来越强烈。不过,那时我只把他当成是我的骑士,远远地对他感激崇拜,完全是精神上的关系。
我和孩子们住在博利厄的一幢别墅里,而洛亨格林则住在尼斯的一家很时髦的大酒店里。他常邀请我与他一起进餐。记得有一次我穿着朴素的希腊图尼克,到那里时看到有一位身穿华丽的长袍、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顿时感到局促不安。我立刻感觉到她就是我的劲敌,心中感到一阵惊慌。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
一天晚上,洛亨格林以其惯有的慷慨,在夜总会里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化装舞会,并给每个来宾发了一套用白色锦缎做的飘拂的长袍作为化装舞服。这是我第一次穿化装舞服,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公开的化装舞会。当时的气氛非常热烈。但我的心里却有一片阴云——那个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也穿着白色的长袍来参加舞会了。我一看见她就感到很难受。可是,记得后来我又同她疯狂地在一起跳起舞来——爱与恨就是这样相伴相克——后来,舞会的总管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不允许这样跳,于是我们才分开。
就在大家跳舞时,突然有人叫我去听电话。博利厄别墅的人告诉我,我们学校叫埃里克的一个小宝贝突然得了咽喉炎,病得很严重,可能要不行了。我从电话间直奔洛亨格林的餐桌旁,他正在那里招待客人。我告诉他我们必须得打电话找个医生。就在那个电话间近处,由于对孩子的病情都深感焦虑和担忧,我们两人之间的防线在这一刻完全崩溃,我们的嘴唇第一次碰到了一起。可我们并没浪费一点时间,洛亨格林的汽车就停在门口。我们就那样穿着白色的化装舞服开车去接了医生,然后火速赶往博利厄别墅。小埃里克都快窒息了,憋得脸色发紫。医生马上开始救治。我们两个仍然穿着怪模怪样的衣服,提心吊胆地站在床边等着诊断结果。两个小时后,窗户上已出现了薄薄的晨曦,医生说孩子已经脱离了危险。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把我们两人脸上的化妆油彩冲得一塌糊涂。洛亨格林搂住我说:“坚强些,亲爱的!我们回去陪客人吧。”回去的路上,他在车里紧紧地抱住我,在我耳边小声说:“亲爱的,即使只为了这一个晚上,为了这一次难忘的经历,我也要永远永远地爱你。”
在夜总会里,时间过得很快,大多数客人都没注意到我们曾经离开。
第六章找个百万富翁(2)
可是有一个人却在一分一秒地计算着时间。那位满身珠宝的小女人用燃烧着妒火的目光看着我们离开,当我们回到舞会中的时候,她从桌上抓起一把餐刀直扑洛亨格林。幸亏他及时识破了她的意图,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一下子把她高高地举了起来,把她送到了女宾休息室,就好像这一切都是开玩笑一样,是为这个狂欢舞会预先准备好的一个节目一样。在女宾休息室,洛亨格林把她交给侍从,简单地交待说她有点歇斯底里,显然需要喝杯水,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回到舞厅,脸上仍写满了笑容。就是从那一刻起,整个舞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到凌晨五点钟时,大家的情绪达到了高潮。我已经如痴如醉,同马克斯·迪尔雷跳了一支奔放的探戈舞。
太阳出来了,舞会终于散了,那个浑身珠宝的小女人独自一人返回了她的宾馆,洛亨格林则与我待在一起。他对孩子们的慷慨大方,对小埃里克的病情由衷的担心和操劳,这一切赢得了我对他的爱。
第二天早晨,他提议乘坐他重新命名的游艇去游玩。于是,带着我的小女儿,把学校委托给女教师们照料,我们乘上游艇,朝意大利进发。
一切金钱都会带来灾祸。有钱人的快乐总是变幻无常。
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与我朝夕相处的这个男人的心态就像被宠坏孩子一样,那我的一言一行都会小心谨慎,尽量不拂逆他的意思,这样也许就万事大吉了。可是我当时太年轻、幼稚,不明晓这些事情,总是喋喋不休地对他谈我的人生理想,谈柏拉图的《理想国》,谈卡尔·马克思,以及我对改造世界的设想,但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这些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坏处。这位曾郑重说过因为我的勇敢和大方而深深地爱我的人,当发现他带上游艇的是一个激进的革命者时,开始变得惊慌起来了。他逐渐认识到,我的理想和他平静的心根本无法协调一致。直到有一天晚上他问我最喜爱哪一首诗时,这种矛盾达到了顶点。我很高兴地给他拿来了我的床头小书,给他朗读沃尔特·惠特曼的《大路之歌》,我沉醉在激情之中,却没有注意到他对此的反应。当我抬起头来时,我吃惊地发现他那张英俊的脸都快气歪了。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大声喊道,“这种人就该永远饿肚子!”
“可是你看不出吗,”我也大声喊道,“他憧憬着一个自由的美国?”
“去他妈的憧憬吧”
猛然间我明白了,他心中的美国就是那十几个为他带来滚滚财源的大工厂而已。可是女人就是这样不可救药,我和他常常这样争吵,吵完后,我还是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在他那狂暴的爱抚下又会忘记所有的不愉快。我甚至还常常自我安慰地想,总有一天他会睁开自己的眼睛看明白这一切的,那时他就会帮助我为人民的孩子创办一所伟大的舞蹈学校了。
此时,那艘豪华的游艇正在蔚蓝色的地中海上劈波斩浪。
当时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宽宽的甲板,用餐时的的整套水晶和银制餐具,还有我亲爱的迪尔德丽,她穿着白色的图尼克跳来跳去……我当时确实是沉醉在爱情之中了。但是,我还是常常想到机仓里的司炉工、艇上的五十个水手以及船长和大副——所有这些庞大的开支,仅仅是为了两个人的快活。在这种生活中,每过去一天都是工作的损失,一想到这些,我的潜意识中便有深深的不安。有时候,我会把这种安逸舒适的奢华生活、没完没了的宴席游乐,同我年轻时的艰苦漂流和闯荡相比较,真有天壤之别啊!顿时,我感到整个身心一片明亮,好像从黎明前的黑暗里进入眩目的阳光中。洛亨格林,我的圣杯骑士,你也来与我分享这一伟大的思想吧!
我们在庞培古城过了一天,洛亨格林突然生出一个很浪漫的想法,他想看我在月光下的帕斯顿神庙前跳舞。他马上聘请了那不勒斯的一个管弦乐团并安排他们赶到神庙等待我们的到来。可就在那天不巧下了一场夏季的暴风雨,暴雨一连下个不停,游艇根本无法离港。当我们最后赶到帕斯顿时,乐团的人浑身都浇透了,可怜巴巴地坐在神庙的台阶上,在那里整整等了我们二十四个小时
洛亨格林叫了几十瓶酒和一只裴利卡式烤全羊,我们就像阿拉伯人那样吃起了手抓羊肉。饿坏了的乐师们吃喝过量,再加上在雨中等了那么长时间,早已经疲惫不堪了,所以他们不能伴奏了。这时又下起了毛毛细雨,我们都坐上游艇前往那不勒斯。乐师们还想在甲板上演奏,可是船却颠簸起来,把他们颠得一个个都脸色发青,只好回到船舱去休息了……
在月光下的帕斯顿神庙前跳舞的浪漫想法,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洛亨格林还想继续在地中海航行下去,但我想到已经跟我的经纪人签订了在俄国演出的合同,所以虽然不太情愿,我还是不顾洛亨格林的请求,决定履行这份合同。洛亨格林把我送回了巴黎。他本想同我一起去俄国的,但又担心护照有问题。他在我的房间里放的到处都是鲜花,然后我们在款款温情后告别。
真是奇怪,当与心上人离别时,虽然我们都依依不舍,但同时又都体验到了一种解脱后的轻松感。
这次在俄国的巡回演出,像以前一样非常成功,只是中间出了一件事情,差点演变成一出悲剧,好在后来是以喜剧的形式收场。一天下午,克雷格来看我,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感觉到,无论是学校、洛亨格林还是其他什么,这一切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心中只有与他重逢的喜悦。毕竟,我的天性中主要的特征还是忠诚。
克雷格非常高兴,他正在为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艺术剧院上演《哈姆雷特》而忙碌着。剧院里的所有女演员都爱上了他,男演员们也都喜欢他的英俊潇洒、儒雅和蔼和精力旺盛。他常常向他们大谈他的舞台艺术构想,而他们也总是尽力去理解他丰富的想象力。
当我与他重逢的时候,感觉到他还是那么魅力四射,那么令人迷恋。如果当时我没有带着一个漂亮的女秘书的话,事情可能会是另外一种结局了。就在我们动身去基辅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设便宴款待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克雷格和我的女秘书。席间,克雷格问我想没想过留下来与他待在一起。由于我无法马上给他准确的答复,于是他又像过去那样勃然大怒,猛然把我的女秘书从椅子上抱起来,抱到了另一个房间里,然后锁上了房门。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当时可给吓坏了,他极力劝说克雷格把门打开,然而毫无用处。我们只好赶到火车站,但火车已经在十分钟前开走了。
我只好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回到了他的公寓里。我们都感到情绪消沉,漫不经心地谈论着现代艺术,极力回避克雷格这个话题。不过我能看得出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对克雷格的这种做法感到很是痛苦和震惊。
第二天我坐火车去了基辅。几天后,我的女秘书来找我了。她显然受到了惊吓,脸色苍白。我问她是不是不愿意同克雷格一起留在俄国,她坚决不同意。这样,我们一起回到了巴黎,洛亨格林在车站迎接我们。
洛亨格林在伏日广场有一套奇特而阴森的公寓,他把我带到了那里,放倒在一张路易十四时代的床上,然后疯狂地亲吻和抚摸我,简直让我无法喘息。就在那个地方,我第一次体验到人的神经和感官能够到达什么样的亢奋状态。我感觉自己好像突然间苏醒了过来,顿觉神清气爽,精神焕发,这种感觉我过去从来没有体验过。
他就像宙斯可以变换成各种不同的化身一样,我觉得他一会儿像是一头公牛,一会儿成了一只天鹅,一会儿又成了闪闪发光的金线雨。我被他的这种爱拥托到了幸福的波峰浪尖上,展开白色的双翼,让心情在波浪翻滚中摇荡,在神秘的诱惑下,变成了金色彩云中的一尊逍遥神仙。
接下来,我真正了解了巴黎城里的所有豪华饭店究竟好在哪里。在这些饭店里,洛亨格林到处受到帝王般的待遇。所有饭店的领班和所有餐馆的厨师都争着在他面前献媚。这也难怪,他总是出手大方,挥金如土。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了“焖子鸡”和“炖子鸡”有什么不同,知道了块菌、蘑菇等各种菌类的滋味有什么不同。的确,我舌头上的味蕾和味觉神经苏醒了,我学会了品尝各种美酒,通过品尝能够知道酒的生产年代,而且知道了什么年代的酒味道和气味最好。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了许多以前忽略了的其他事物。
这时,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走进了一家最时髦的时装店,一下子就被扑面而来的各种面料、颜色和款式的服装甚至帽子,搞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在这之前,我老是穿着一件白色的小图尼克,冬天穿羊毛的,夏天穿亚麻的,而现在竟然也开始定做和穿着华丽的服装了。面对这种诱惑,我简直无法抗拒。不过,我也为自己的这些改变找到了一个借口:这个时装设计师,保罗·波瓦雷尔,超凡脱俗,简直就是一个天才,他知道怎样能把一个女人精心打扮得漂漂亮亮,就像创造一件艺术品一样。但是必须得承认,我正在从神圣的艺术陷入到世俗的艺术中。
这一切世俗的满足,也带来了不良的后果。在那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