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风豪-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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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顶上人立即辅纸需墨,疾挥羊毫,写就一封文情并茂之书,揣入怀中走出殿外。
此刻,云开一线,阳光射入,万千峰头,簇拥在浩荡云海中,果真奇景一片。
只见何乐迁负手立在一处万仞悬崖之沿,目光凝向远处,似跌入一片沉思中。金顶上人走来也未觉。
待金顶上人走在近侧,何乐迁转面微笑道:“上人想已将书信写就。”
金顶上人取出信,道:“何檀樾此去大凉慎勿以身涉险,先去峨嵋边县五龙宫,邱道岭有人专司接引,大凉不比本山,步步皆陷阱,杀机密伏。”
何乐迁接过信置于怀中,待机而动。
蓦地,峰下两声啸声裂云冲霄而起,只见两条人影先后追逐拔上金顶。
前行人手执一柄寒光森森的长剑,疾如流星,迅捷无伦地飞拔而上。
后追者是一灰衣老僧,身法亦是绝快,相距不过五丈上下。
金顶上人不由一怔,两条人影先后登上金顶,为首一人向金顶上人大喝一声,剑随手出,挥起千万朵银星攻击。
此招高奥无比,金顶上人当然识货,疾速后跃三丈。
何乐迁已看清持剑那人正是平儿,出手凌厉,恨不得一剑把金顶上人劈成两段。
平儿一剑挥空,一剑又出,后追僧人,正是弘明禅师,登卜峰顶,疾抡禅杖,一式“怨龙卷江”,划带漫天劲风劈向平儿后胸。
只听平儿一声大喝,撤剑回保,一招“烘云托日”斜出迎击来杖。
叮叮两声金铁交鸣过处,火花迸出,人影倏分,弘明禅师察示禅杖,不禁心中一颤,原来鹅卵粗细杖身,竟被砍缺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弘明禅师目放怒光,低声喝道:“好孽障!”
话才出口,平儿已自欺身攻到,只见剑同飙狂卷,芒星如雨,凌厉奇猛。
平儿一出手就是九剑,将弘明禅师逼开五丈,反身疾跃回扑金顶上人。
金顶上人早就蓄势戒备,已折下一段树枝,喝道:“大胆!”
以枝代剑,平胸缓缓圈出一招,似缓甚速,劲力直指平儿胸腹九处大穴。
平儿不禁一惊,暗道:“这老秃驴果然不凡,不愧为一派掌门。”掌中“巨阙”斜挥而出,一溜寒光反削金顶上人手中树枝。
哪知平儿一出手便感觉不对,剑势滞阻,只觉金顶上人一截树枝带出如潮潜劲,重如山岳逼来,不由大惊,剑势连变。
金顶上人一派至尊,数十年修为,火候精深,平儿所学虽堪称顶尖妙手,究竟年轻,真力修为实不够炉火纯青。
但平儿机警智慧,心知硬拼不得,倏地身法一变,疾走如风,剑势矫若龙蛇,寒飙飕飕,每三四式中即有一出人意料之奇招。
金顶上人脚步不离径尺方圆之地,缓缓吐招,逼住平儿不能侵越半步。
平儿占了掌中一柄春秋神物“巨阙”的好处,一时立间打了一个平手。
弘明掸师曳着禅杖凝神而观,他目睹掌门人面色凝重,不禁心惊,他知掌门人不遇劲敌,不会有此神色。
何乐迁低声间道:“大师,你可知此人是谁么?”
弘明禅师道:“只知多为庐山鼠辈,不悉姓名,但据花起所言,庐山少主手中持的是一柄巨阙剑,瞧此人衣着形象及手中剑,当是庐山少主。”说时一怔,露出疑容道:“檀樾,你不是会过他么?”
何乐迁点点头道:“他今番只是独身一人前来吗?”
弘明禅师答道:“鼠辈甚众,共三十余人,因本山为十方圣地,向例不禁游人赏览,所以上门正途仍然开放一如往昔,秘径险道则设暗卡,但金顶及万佛顶则设禁,普通游客仍可通行无阻……。”说着冷笑一声,又接道:“庐山鼠辈过于狂妄,在金顶之下突施获袭,攻向本山弟子,此人竟乘人不防潜身拨上金顶,幸为老衲发现。”
何乐迁叹息一声道:“此时此地还须忍让才是,不然冤仇一结,何时可解?”
语声突高,金顶上人字字入耳,暗道:“他是有意点破本座,这话说得极是。”他想变式出招,一击将平儿致命,心意一定,仍是原样出式。
何乐迁疾闪而至,微笑道:“少山主,别来无恙?”
平儿撒剑斜跃三丈,怒道:“你又要多管闲事么?任凭你们三人联手,少爷丝毫不怯。”
何乐迁笑了笑道:“上次老朽已说过,决不出手伤人性命,如今再度晤面,身居客位更不愿出手,老朽只是请问来意。”
平儿面色铁青,冷笑道:“少爷手下之人无故失踪,经探明才知是受峨嵋无耻暗算被擒。”
何乐迁微笑道:“你误会了,你那手下之人是被环宇三绝之一吴峰毒蝎所伤,那时峨嵋门下十数人亦同遭此危运,急急施治,现在……”说时,目注金顶上人问道:“上人,请问他们现在何处养伤?”
金顶上人道:“现在朝霞宫中与本门受伤弟子一处。”
何乐迁目注平儿微笑道:“事经解释即可冰释,老朽陪你前往探视……”遂对金顶上人道:“上人有无解药?”他知邱道岭所赠解药还在金顶上人处,故作此问。
金顶上人取出一支小瓶,道:“瓶中只剩十五颗,不知可够全数中毒者分配?”
何乐迁微笑接过。
平儿突冷笑道:“此事如非峨嵋所为,就此作罢,但还有二事,不容不问……”
何乐迁一怔,目视平儿道:“少山主,还有什么事,请道其详。”
平儿面色阴冷,沉声道:“本山灵免太阿双剑请即赐还。这事阁下又非不知情,何必明知故问?”
何乐迁哈哈大笑道:“少山主言之差矣,双剑是夺自下五门小贼之手,并非向少山主手下公然夺取,少山主出言未免不当。”
平儿脸孔一红,大怒道:“不管取自何人之手,但武林中无人不知双剑是庐山之物,原主索还怎有不当?”
何乐迁目中逼射出两道摄人寒光,凝视乎儿面上一阵,沉声道:“双剑真个是庐山之物么?”说着,冷笑一声,道:“据老朽所知,少山主手中这柄‘巨阙’剑亦非庐山之物,以不正当手段获有,别人亦施不正当手段窃去,有何不可?何况峨嵋并非在自于少山主,强词在理,传武为强,难塞人口,老朽以为少山主太不明智。”
平儿不禁语塞,胸中愤怒难忍,只觉周身热血沸腾。
只听何乐迁叹息一声道:“少山主且请息怒,峨嵋掌门本老朽至友,倘双剑仍在峨嵋,老朽劝言将双剑归还本非难事,可惜双剑亦为吴峰窃去。”
平儿不禁面色一变。
何乐迁哈哈大笑道:“老朽向不打诳言,信与不信但凭少山主,请问其二?”
平儿暗叹了一口气,道:“风闻家姐贺束兰亦为贵派掳禁。”
何乐迁大喝一声道:“只是风闻,又怎可为凭?”
平儿亦厉声道:“江湖传闻,言之确凿,岂能有疑?!”
何乐迁却和颜悦色道:“老朽本息事宁人,义充鲁仲连,但听信与否,端在少山主。”
平儿暗道:那日客栈相晤岳洋,他说兰姐无疑与峨嵋及大凉有关,听他此语,莫非囚在大凉?遂冷笑道:“既然如此,暂且撇开,但在下尚须查个水落石出。”
何乐迁道:“甚好,你我同往朝霞宫去吧!”身形一迈,踏向下峰石级。
平儿仰面发出一声长啸,谷鸣山应,久久不绝。啸声中,已随何乐迁掠下峰顶而去。
金顶上人见两人离去,长吁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弘明样师且露疑光道:“掌门人,要擒此少年,以掌门人之力易如反掌,却为何纵之离去?”
金顶上人摇首微笑道:“此非其时,暂且忍耐,如不忍一朝之忿,轻动无名,本派将永无宁日了。眼下最要紧之事,就是邱道岭将双剑据为己有,心机难测,俟本座面见栖云师叔后,商定对策再作道理。”又道:“师弟,你可留守金顶,本座即去万佛顶上。”两袖一展,潜龙升天而起,几个起落,身形便落入后山云雾迷朦之中。
且说平儿紧随何乐迁疾掠下得金顶,何乐迁突回头低声道:“平哥,小弟岳洋。”
平儿蓦地一惊,道:“原来是你。”
何乐迁点首道:“平哥,你无须急急找回双剑,小弟已查知下落,朝霞宫事完后,小弟即去大凉面晤邱道岭,托身其内,故作忠诚,暗中探出兰组及丐帮众人被囚场所,平哥可如此这般……”他压低嗓音,边行边语。
金顶海拔万仞,待两人说完,已近峰下,只见峰下双方俱已停手住斗,庐山这方面已闻平儿啸音,均撒手不攻,形成屏阵相峙之势,双方都有负伤者,彼此正怒目相视。
何乐迁目光一扫峨嵋诸人,微笑道:“老朽奉了掌门之命,同这位庐山少山主前往朝霞宫内救治昨晚受毒伤之人,今番此举皆是一场误会。”
说完即迈步而出,平儿手势一招,庐山手下鱼贯相随。
朝霞宫位在九老洞九十九湾洪椿坪侧,距金顶约七十里,“洪椿晓雨”亦为峨嵋十景之一。
何乐迁一路疾奔而行,不声不语,只览赏沿途怪石嶙峋,飞瀑长挂,松柏遮目,古木夹道奇景。
平儿低声向尚乐说,何乐迁就是岳洋化身。
尚乐早有丐帮弟子通风于他,不待平儿说明已知何乐迁与岳洋本是一人。
到达朝霞宫已是正午时分,宫外古柏苍松,丛中人影纷问,刀光剑影隐约可见,峨嵋早有戒备。
一株苍松之后突闪出一个红光满面,手执禅杖胖大灰袍僧人。
这憎人是接引殿上随侍第二代弟子,方才见何乐迁与掌门人极为敦稔,忙单掌稽首道:“老前辈驾临朝霞宫,晚辈失迎。”
何乐迁道:“不敢,掌门人已去万佛顶,托老朽携药救治受伤之人……”说时,用手一指平儿,接道:“这位是庐山少山主,三个庐山门下一并施治后交于少山主带回。”
那僧人目光打量平儿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只道:“二位请。”
这话暗示只准何乐迁与平儿两人进入宫内。
何乐迁微微一笑,平儿回头喝道:“你们就在此等候。”
两人疾随僧人进入宫中。
半个时辰后,平儿带着三个神态委靡,目光暗淡的黑衣人走出宫外。何乐迁亦随后迈出,朝平儿道:“少山主,老朽恕不恭送了,望你我后会有期。”
平儿转身抱拳道:“不敢,但愿如阁下所言,江湖道上,重逢有日。”
说罢,率着一干庐山能手快步离去。
途中鬼影子肖七道:“少山主,难道这就罢了不成?”
平儿道:“肖老师有什么高明之见,只管说来,在下洗耳恭听。”
鬼影子肖七目睹平儿面寒如冰,目泛杀机,不禁胆寒,噤声不语。
平儿忽向随员说道:“在下已探出兰姑娘及双剑下落,不在峨嵋,而在大凉十方阎罗邱道岭老魔处。大凉非比峨嵋,邱道岭老魔及其党羽武功高绝,我等恐非其敌,在下先挑选四人随行大凉,其余速返庐山回禀山主请即赶来大凉接应。”说后,即指定觉远大师、周京、东阳真人及尚乐随行。
第二十章 桃花毒瘴 计生连环
大凉山位在川康边境,与峨嵋接壤。万山绵亘,断壁危崖,丛林蔽空,豸蟒出没,罕有人迹。
由峨嵋山麓经金河口,横越大渡口,直奔峨边县城才不过百来里路。
金河口渡头已满黑压压一片等候渡船旅客,渡船还在对岸。何乐迁也在这群旅客中,他目注河水沉思。
忽觉肩头被重重撞了一下,回头一望,只见是一面生黑斑,神色异常阴冷的四旬开外汉子,肩头插有一柄光华灿烂的金钩挤了进来,他碰了自己一下,却又不以为然。
渡船驶近码头,何乐迁随着众人踏入舱中,无巧不巧地又与那中年汉子对面而立。
那中年汉子固然其貌不扬,可是何乐迁一副尊容却也不敢恭维,两丑相对,双方内里都蛮不是滋味。
紧靠着那中年汉子的是一个彪悍带刀大汉,他突出声道:“佟老师,在下还有一重要之物遗落在客栈中,此物不可遗失,佟老师你先行,在下随后赶到。”说罢一式“旱地拔葱”,陡地拔离舟中,一个鹞子翻云,落向河岸上如飞而去。
何乐迁一听这汉子姓佟,不禁心中一动,打量了他一眼,暗道:“此人身带金钧,却又姓佟,莫非就是那金碧镖局副总镖头单掌金钩佟飞虹,真要是他,正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了。”想至此,又不禁看了他几眼。
那汉子发觉何乐迁在注意他,怒火猛生,冷笑道:“在下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兄台这般注目?”
何乐迁道:“阁下千万不要误会,兄弟有位朋友曾谈及他有一位盟弟与他相似,而阁下神似兄弟朋友,故……”
言犹未了,那汉子不禁神色大变。
何乐迁见那汉子神色不安,心中已自瞧料了几分,又笑道:“虽说神似,但兄弟却不便贸然直指,那朋友嘱咐兄弟日后行走江湖时,如若遇上,请兄弟捎个口信替他问候。”说罢呵呵一笑。
那黑斑汉子面色渐定,道:“阁下那位朋友是谁?”
何乐迁微微一笑道:“阁下可是金碧镖局副总镖头单掌金钩佟飞虹吗?”
那黑斑汉子闻言不禁神色又是一变,如乍受雷击,不知所措。
这时渡船已离岸老远,江水滔滔,激流险湍,若非如此,那汉子必然逃循无疑,如今船已离岸,舟中人挤,面对面那种滋味委实难堪,迫于无奈,就点点头道:“在下正是佟飞虹,但请赐告盟兄姓名。”
何乐迁微笑道:“舟中人多,有所不便,船至彼岸再说。”
话毕,竟转面凝视对岸,若有所思。
佟飞虹心中不禁泛出杀机,但倏又消失,暗中打量何乐迁形象,极力地猜测他的来历。
何乐迁故作如此,对佟飞虹神色无不一一察觉,又自瞧透了几分。
船停岸靠住,旅客纷纷登岸而去,只有佟飞虹及何乐迁二人留下。
何乐迁道:“佟老师还要等候同伴么?”
佟飞虹点点头,道:“现在阁下大名可以赐告了。”
何乐迁大笑道:“兄弟那位朋友大名唤??田广利。”
授飞虹不禁一怔,冷森目光深深地打量了何乐迁一眼,道:“阁下想必是当今武林中卓负盛名的人物,恕在下眼拙识浅,请即赐告以便施礼,阁下与田广利是新交,亦或是旧友?”
何乐迁道:“兄弟之名,因不常在江湖行走,所以不见经传,暂难奉告。至于佟老师所称卓负盛名更是愧不敢受,田广利兄嘛……说他新知也可以,说他旧友亦未尝不当,这事本无关大雅。兄弟与田广利不是—回的交情,但不常晤面就是。”
他本想说出卫来燕之名,但脑中灵机一动,话到口边速又收回,他初查出佟飞虹胸中隐秘。
佟飞虹见何乐迁答语闪烁,脑中疑云顿生,望了何东迁一眼,答道:“实不相瞒,田广利与在下只是泛泛之交,却也情谊颇笃,阁下日后如若见了田老师,烦代在下致谢问候之情。”
何乐迁道:“这个当然。”
佟飞虹道:“阁下意欲何往?”
何乐迁答道:“兄弟要去大凉。”
佟飞虹不禁心神一震,目露谋害道:“阁下此去大凉,是僻性山水做登山之游,还是访晤友人?”
何乐迁一耸双眉,咧嘴一笑道:“游赏访友两者均可,兄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佟飞虹只觉何乐迁面容丑恶,言谈乏味,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举目诡笑道:“不知令友是谁?”
何乐迁大笑道:“所访这位友人系另一知友介绍,尚未晤面,只知他姓邱名一道岭,武林中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