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骨风豪-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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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乘燕道:“看此人胸口血凝淤紫,死时当在半个时辰以上,再者此人猝然遇袭,连下手之人异未瞧清,胸腔已被鹰爪手法裂开,他骇然惊叫奔跑,因恐怖过度奔出才不过数步就倒地,暗袭之人发出得意狂笑,他愈发恐惧连滚带爬,所以遍体被锐石擦成鳞伤,但亦未滚出数丈外,便为暗袭那人从容摘去心脏。”说着,手一指四五丈远处地面已为灰尘湮没的黯淡血迹,又道:“由此血路推断,兄弟所料虽不中亦不远矣。”
岳洋仔细察看,果然不错,暗赞卫乘燕目光锐利,料事如神,就跟目击一般。
只见岳洋目光忽然一怔,手指西南方,忙道:“兄台请看,那边还有鲜明的血迹。”
卫乘燕目光飞掠,瞥见一座矮石简之侧,留有一滩殷红血迹;应道:“死的尚不止此一人,我等寻着血迹寻去,当能发现。”
此处一片石丛,宛然天生石阵,两人之字形飞扑入林,不时发现一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惨不忍睹。
卫乘燕突地收住脚步,仰面望着一片暗淡的浮云,似是陷入沉思中,良久将眼神转注在岳洋脸上道:“兄弟现在实在大感困感不解,如说是陆丘明所为,他为何选在这片石林中下手?……”
岳洋毫无思索答道:“此处形势奇佳,他暗匪明,正是下手的好所在,这还有什么可疑惑的?”
卫乘燕微笑道:“话虽不错,陆丘明同行共是三人,下手者只是一人,陆丘明人虽怪僻,出手并无如此狠毒,再说未发现雪莲五煞等人,依兄弟所料,必是另一人所为,此人亦是雪莲教厉害对手。”说完又仰面思索。
岳洋此时心中漫无主意,默不出声,一双星目直直注视着卫乘燕。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灰淡的苍穹缀着闪烁的星群,明月半露山头,晚风扑面清凉。
只见卫乘燕垂面说道:“兄弟经过一阵熟思之后,只觉情形并不如你我所料之简单,最重要的是我那盟兄佟飞虹失踪可疑,究竟如何,兄弟因不清楚未敢妄下断词,自乱章法,以兄弟之见,石林绵互无穷,不如分道搜索,亦可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万一失去联络,可在平乐县南关城楼上见面,不见不散。”
岳洋颔首道好,卫乘燕立时一鹤冲天而起,掠过三丈高的一座石峰,身形一沉顿杳。岳洋只缓缓展开身形,迈步石林中,东转西弯,漫无目的,思绪茫然。他此行志在寻师,不料心念成灰,却又撞上卫乘燕,卷入这段是非中,究属应该不应该,他也无从判断。勒竹镇上又遇少女,她竟然知道自己姓岳,难道贺束兰涉身在雪莲教中么?贺束兰对他患重情厚,他极想见上一面,询问她为何涵向雪莲邪教,还有罗浮山亦要问个水落石出。想至此处,那贺束兰玉骨冰肌,绝世风华隐隐现出在眼前,不觉勾起玉钟山温馨往事,不禁沉浸于往事。忽然,他又自责:“该死,自己万里寻师,天涯寻仇,还有星河钓客吕用师伯失踪,重责未卸,而生起非非之念,将何以为人子人徒?”由不得冒出一身冷汗,默然长叹一声。
蓦地,身后忽响起一阵悦耳银铃语声,道:“你为什么在此长叹?”
岳洋浑身一震,疾然回身,只见一个红衣少女立在身前,柳眉微挑,黑白分明的双眸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
这少女貌相已非一般,且骨肉匀称,肌肤胜雪,云鬓低垂,纤腰袅娜,衬托得俏丽可人。
岳洋惊得一呆,道:“在下深入石林览胜,不觉迷失,故此出声长叹,姑娘可略为指引么?”
红衣少女不答,只以一双水汪汪的双眸在岳洋上下打量个不定,忽而柳眉一扬,轻哼了一声道:“你认为谎话就骗得了姑娘么,分明发现死尸,心奇之下,不禁深入,但姑娘知你必是局外之人,不然姑娘还会随着你身后久久不出手吗?”
岳洋又是一怔,暗惊道:“她究竟暗随自己身后良久,怎么丝毫未曾发觉,唉,可见心有旁思,意念分散,此为练武人之大忌,幸好她未暗袭于我,不然岂不死得不明不白?”
他面色镇静,微笑道:“姑娘料得不差,在下迷失石林亦是事实,但不知前见石林中尸体乃是姑娘毙命的么?”
红衣少女显然为岳洋的神采所迷,闻言眉耸微聚,启齿一笑道:“胡说,姑娘哪有这么心黑手辣,你在此林中可曾见过一个双手已残的黑面老人7”
岳洋摇首道:“未曾见过?”
红衣少女眼珠一转,道:“姑娘此刻急于去寻这老人,你如想出石林,就在此静候姑娘转来,要知这片石林是一天生奇门阵图,易入难出,姑娘所知亦仅十之五六,若你深入危境,姑娘亦无法救你出来。”说着惊鸿一闪不见。
岳洋心中一阵盘算,决定在这红衣少女身上找出真象,遂盘膝坐下静候红衣少女返来。
片刻,耳闻身后石峰响起了一声苍老的笑声,不禁一跃而起,循声反扑,低喝道:“什么人?”
扑去之际,只见一条迅如电闪身形冲天而起,只一闪,即又掠越一座石峰跌落,跟着又发出一声阴笑。笑声中含有讥讽意味。岳洋身形跟着纵起扑去,沉声喝道:“是友是敌,亦可现身一见,为何有意作弄?”
岳洋身形才一落,那身形又穿空斜冲飞起,道:“假如追上老夫,还怕老夫不见你么?若然追不上老夫,你无出得石林之日了。”曳着一声长笑,星泻流空,人影如魅,落向远处迷茫夜色之中。
岳洋不禁一怔,暗道:“他说此话莫非另有用意……”
也未暇再去寻思,身形穿起,疾向前面人影跟去。
前面人影并非朝一方向奔跃而去,横东错南,而且似乎不愿岳洋有迷失,尽量使身形显露一点。
月波横空,石林愈来愈密,纷歧错落,变幻无穷。
岳洋追出半个时辰,只见前面人影倏然一沉,即未再现,悄然无迹。他不禁一怔,身形停下,忖道:“这人为何未再现身,大概己至地头,听他语声苍沉,莫非就是那红衣少女所说黑面老人……”
方一动念,即拔身纵去,此时又听到细如以烟之声飘送入耳道:“你可循石林隙径步人,见奇即拐,左三右二,不可妄改,自能见上老夫。”岳洋心中一颤,知遇上功力卓绝的风尘奇人,遂向天空拱了拱手道:“多承老前辈指教!”
随即,岳洋便放开身形向石林隙径走入,径如蛛网扇张,如不是刚才听见指点,必无所适从。
岳洋左拐右弯,路转峰回,片刻之后,眼前景色豁然开朗。只见石林中现出一泓寒潭,广可亩许,月映潭心,群峰倒映,水波一平如镜,心胸不禁为之一开。
潭那面架着一座水阁,树皮盖顶,树木为屋,屋前延伸出一条木板,长可大许,一个长须老者端坐板端,两足垂沾水面,目中冷电寒芒逼射着岳洋。
岳洋迟疑了一下,高声说道:“老前辈,是否容晚辈一见?”
老人哈哈笑道:“你不会飞渡过来么?这还用问。”
岳洋心说:“你是存心考我的武功,十数丈距离尚难不倒我!”
他提聚了一口丹田真气,“嗖”地一鹤冲天而起六七丈高下,疾变苍鸷展翅身法,蓦地弓腰一平身形,四肢张扩,旋飘而落,宛如落叶飞絮,身形极美。
那老叟目睹岳洋轻功竟如此精湛,不禁赞道:“好七禽身法!”
在岳洋下降之时,他坐式不变,突平平升起,双足一沾板缘,身形疾闪掠入水阁中,转身仁立。
这时,岳洋已落在木板上,笑道:“晚辈现丑!”说时人却已向水阁而去。
那老者目中满是惊诧之色,一转不转地望着岳洋。
岳洋又道:“老前辈请示名号,以免晚辈失礼。”话落人已落在老者身前。
老叟答道:“伤心遁世之人!忘姓名己久,你姑且称残叟吧!”
岳洋闻言不禁一怔,目光落处,忽见老叟两臂断除,各安装一只铜手,断痕相接之处用三支装上机括可以伸屈的铜条,延伸至肩部,制作得异常灵巧。
老叟道:“老朽就是那红衣小妮子所说的断臂老人。”
因光线幽暗,瞧不清老人是否黑面,岳洋早就心疑,经老叟道破,不禁惊异地望了那老叟一眼道:“老前辈想是隐在一侧察视晚辈已久,但不知老前辈为何不愿与红衣少女见面?”
老是长叹一声道:“你知道这小妮子是什么人?她就是金臂人卫飞龙独生爱女,卫飞龙也就是老朽不肖之徒。”
岳洋心神为之一震,道:“那么已故雪莲教教主也是老前辈高足么?”
老叟答道:“伪貌良善,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老朽既不能察苗杰于前,又自设卫飞龙于后,说来徒增痛心。”
岳洋心内惊诧不已,暗道:“这老人怎么没有知人之明,竟传艺非人,一误再误。”
老叟目光阴冷,沉声道:“何敢腹诽老朽无知人之明,一误再误?”
岳洋大惊,忖道:“这位老者既可察色辨人心念,怎会误传非人?”
老叟也不再言,燃亮一盏油灯,指看两把竹椅,道:“小友,你且坐下,待老朽一叙前因后果。”
岳洋道谢了一声,坐了下来,两人开始娓娓而谈。
原来苗杰与卫飞龙都是孤儿,老叟因见他们根骨奇佳,不禁动了收徒之念,将他们先后携之返山。
苗卫二人虽小,却都是天生恶根,伤生嗜杀,飞禽走兽遇上他们不死必伤,老叟虽然知道,却抱着有教无类之念,除了传授武功之外,并授以孔孟之学,苦心孤诣,欲改变他们品性。哪知他们大奸若诚,对老叟尊敬厚待,背地里却为非作歹,老叟竟然无知。
苗杰学艺先成,遂别师下山行道,未及数年,恶名彰扩天南,创下雪莲教,自号教主……
老叟说至此处、叹息道:“苗杰恶行传入老朽耳中,老朽气愤不止,飞龙料知老朽已生了除去苗杰之念,便趁机进言师有其事弟子服其劳,当时就要下山。”
“是老朽一时不察,便道:‘你的武功,与苗杰相比不过伯仲之间,事不在急,让为师两月期间传你几宗绝艺,当可制伏于他。’”
“这一来,正中了卫飞龙的心意毒计,他已算准老朽藏了私,经二月加紧传授,他已学成十之八九,遂拜别下山,临行之际他淌热泪满眶,依依不舍,老朽也禁不住洒泪,做作逼真,愚弄老朽于股掌之上,现在想起仍是恨恨不已。”
语声一顿,又是长长叹息一声,道:“老朽正在绝崖眺赏云岚之奇,卫飞龙忽携苗杰首级返山,一见老朽便叩伏膝前,老朽满怀欣喜,两手搀扶,猛感两掌心双双受针刺,随即麻痒由腕脉飞涌上臂。
老朽情知不妙,受了卫飞龙暗算,高喝了一声:‘蔡徒!’不知他在何处得来这种恶毒暗器,只觉封不住穴道,知必无幸免,急踢出两腿。
谁知孽徒求功心切,他若抽身而退,老朽要在两个时辰内弃尸荒山。老朽攻出两腿后,他即疾移二尺,翻腕亮出一柄缅刀,一式‘周处斩蚊’卷挥而来。
老朽灵机一动,两臂猛迎而上,借他的刀除肘部以下,人立时冲霄腾起,飞往绝崖之下泻落幸免于一死……”
岳洋问道:“卫飞龙难道不到崖下察看老前辈已死否?”
老叟摇首微笑道:“千丈悬崖,不死亦必重伤,何况老朽双臂已断,卫飞龙料算老朽纵然苟全性命,亦是废人一个,便不再寻,离山他去,这是老朽当时想法,事后探明事实确是如此。”
岳洋道:“老前辈事后可知中了他的什么暗器?”
老叟摇首表示不知,道:“老朽飞泻下崖,仗着身法灵巧,得以不死,老朽当时封闭穴道阻止血液不溢,便日宿夜奔去得燕京,这段时日,因两臂已断,苦状非可宣言。”
“在燕京找上一个巧匠,予以重金为酬,口授图形,命打造这对联臂铜手,匆匆赶来桂境,思将卫飞龙制死。
岂知卫飞龙网罗都是黑道中一流高手,难以下手,何况老朽已断双臂,虽有这双铜手,只能运用巧招奇式,却不能使出真力,制胜无望,静心思虑,决定只有安排诡计,诱卫飞龙自行中伏。”
“五年前,老朽选中这片石林,经老朽详为布设成为奇门阵图,再命不懂武功之人下书卫飞龙命他来见老朽。”
岳洋诧道:“不懂武功之人怎敢下书?”
老叟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事先下书人既未曾见老朽之面,又不知老朽是何许人,老朽选的均是混混恶棍,不畏死之辈,事先将书信与十两纹银放置一处,再选中一人暗中点了他的昏穴,将他挟在书信银两之前,老朽立在身后解了他的穴道,危言恐吓,如不将书信送去,便无法全命,书信带到尚有一百两银子相酬……”
岳洋拊掌笑道:“这主意好极,但不知卫飞龙来了否?”
老叟冷笑道:“卫飞龙乃是心术狡猾之辈,屡次他都命些黑道人物及手下高手送死!”
岳洋大惊道:“那些方才晚辈所见尸体,却是老前辈所为么?”
老叟点点头道:“均是些十恶不赦之徒,死不为过,再老朽意欲激卫飞龙自行投到,数年来他竟不中老朽圈套。”
岳洋道:“红衣少女既是卫飞龙爱女,老前辈何不掳作人质,哪怕卫飞龙他不来。”
老叟苦笑道:“这就是老朽弱点,正巧为卫飞龙捉住老朽生平不向女流之辈下手,何况罪不及奴,老朽只有避她若去了。”
至此,岳洋已明了个中概梗,遂沉吟片刻,说道:“老前辈引晚辈来此,细说前因,莫非有晚辈效劳之处?”
老叟目注岳洋一眼,微笑道:“年来雪莲教一举一动,无不在老朽眼目之下,陆丘明此举不过是助纣为虐,以暴易暴而已,老朽不敢苟同,只有听其自然。老弟英华内敛,谨厚端方,老朽不忍眼见老弟涉身邪恶,君子处身之道当在慎思明辨,一步却差不得,所以引老弟来此……”
岳洋肃然答道:“谨尊老前辈教诲。但苗杰之子心术比其父还差,然子报父仇亦无可厚非,陆丘明与苗杰交厚,义护遗孤……”
老朽笑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老辈岂能又铸成大错,已经赔了一双手,难道再要赔上两条腿么?”
至此一顿,目含深意道:“至于老朽要老弟来此,实不相瞒,意欲借重处甚多,但老朽决不平白受惠,倘老弟应允,老朽以一项金钱卜占,预告吉凶小术相授。”
岳洋肃然道:“前辈有命,在所不辞,若然如此,实令晚辈汗颜无地。”口中虽说如此,却暗暗心想:“金钱卜占,未必灵验,真能预卜吉凶,老前辈何至于现在呢?”
老叟察言辨色,已知岳洋心思,遂微笑道:“这种奇门小术,老朽原亦不屑一学,然断臂之后,老朽遂潜心研究,发现其中大有道理,不可等闲视之,所谓易理知天心,前因后果历历不爽,老弟能来蜗居,也是卜古所知,又知老弟是高人门下,他自成就,必使武林放一异彩,老朽武功与今师何上天壤之分,也是卜占所知,故尔才欲小术相授,与日后行道江湖不无裨益。”
岳洋始知其故。心中大喜,道:“老前辈授以绝技,只恐无以报德。”
这时,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长啸,清脆婉转,老叟道:“红衣小妮子似在寻老弟了,老弟如此人品,这小妮子显然也动了心,啸声中含有忧急之音。”
岳洋俊面不由一红,道:“前辈说笑!”
蓦地石林丛中一片啸声相和,此起彼落,老叟目光疾变,忙道:“老朽先传老弟出入石林之法,去见那小妮子设法骗她离开石林,让老朽可以从容歼死这帮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