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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有求必应-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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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德叔叔的工作伙伴是只筋肉健壮的狗。班奈的脑海里还清晰地留有他俩的印象:男人用手脚在地上爬行,用他的松露叉很小心地探索;而那只狗兴奋莫名地在一旁观看。美好的一天,以伯纳德手制的蛋卷画下句点。那是班奈平生中未曾吃过的好东西。一念及此,他不知不觉去拿起了电话听筒。
  他在路易十五餐厅里订了座位。经过确认,他知道账户已经开好了。他下楼去淋浴。
  半小时之后,他穿了一身轻便的灰色法兰绒西服与一件白衬衫,并随意结了一个圆点花样的领结,这是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外貌能够平添一种凡事不在乎的有钱人的味道。他拿了一杯酒走到外面阳台上,夜色笼罩的摩纳哥海岸线波光潮翻,棕桐摇曳。超尘绝俗,如梦如幻的魔力充斥于周遭。欧洲极品之一的餐厅在等着伺候他。他所缺乏的只是一名玩伴,一个能够分享他纨持子弟新生活的人。明天,他打算拨几通电话,看看他女朋友之中是否有人愿意摆脱一成不变的家居生活?
  他走进屋里添酒。电话铃响了。他看了看手表,八点钟。
  “我是席莫。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甚至已经拿到了一张停车券。”
  “那么,没有问题了?有没有人打电话来?”
  “没有。为什么这样问?应该有人打电话来吗?”
  短暂的沉默。“不,也许不会。你有法国这里的电话号吗吧?”
  “当然了。”
  “好极了。”
  班奈看了看正在嗡嗡作响、已经被对方挂断了的电话,不禁耸了耸肩。他心想:席莫先生真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难道是急着去练习他的空手道吗?
  两百英里外的法国,席莫正在向裘里安做报告,“他已到达摩纳哥了。他说一切都没有问题,而且没有人打过电话。”
  裘里安从面前装着黑橄榄的碟子里挑了一个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它。“我不认为他会打电话。你也知道他对电话感觉有多紧张。他应该什么时候送货?”
  “周六晚上。届时我会打电话给班奈,要他留在公寓里。”
  “很好,”裘里安咬了一口橄榄,说:“已经好久了,是吗?席莫?”
  那日本人似笑非笑。“裘里安先生,很值得等待,很值得等待。”
  班奈被领到这间金色的大餐厅中一张台子前面。他接受了建议,点了一杯香槟。他记起了一段人家告诉他的事情:一个伦敦社交圈里的上流人物。凡是家有待字闺中的少女,她们的母亲们无不把他视为猎取伯目标。有一位野心勃勃、意志坚强的寡妇,因为受不了他的延宕不决,决心要设下馅饼诱捕他。她邀他参加一个三个月之后的晚餐派对。
  经过斯文的深思熟虑之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记事簿,翻到她所说的日期,然后很伤感地摇了摇头,说:“多可错呀!我的计划表上,那天晚上我是单独用餐的。”
  这是一个班奈所喜爱的故事。他的本性中有着孤独的一面,也许是父亲遗传给他的。
  他偶尔喜欢静静地吃喝,没有什么谈话让他分神。如果其他客人真的很有趣的话,他只喜欢做一个旁观者。
  他环顾室内,大部分都是中年人。也有几个穿珠戴玉、衣饰光鲜的女孩子。班奈看见了一个美丽的欧亚混血女郎。她有着淡淡的黄色皮肤,穿着深绿的衣服,配了翡翠的首饰。她脸上的表情显示出内心的厌烦,却又维持着礼貌——她眼睛一膘,视线落在他头上约莫两英尺的地方。他赶快把注意力集中在菜单上。
  经过一番短暂而愉快的研究之后,班奈决定放弃。内容太多了,每一样看来都很棒。
  还是寻求专业的协助好了。在一家如此认真的餐厅里,这绝不是一个坏方法。仅仅挑了挑眉毛,便足以招来传者领班。
  “玻先生阁下,有什么要效劳的吗?”
  “我想让你来决定我的菜肴。你有什么建议吗?清淡一点的比较好。”
  第一回合的协商延续了五分钟,随即主厨被召唤过来,他和领班把头凑在一起讨论了半天。班奈则悠闲地靠着椅背,一种被娇宠过度的感觉油然而生。这儿有两位美食专家,熟知各种细节,共同为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是否能够为他带来最高的味觉享受而操心。他想起前一次在外进餐的情形就是在咖啡馆里吃那五十法郎一客的荣肴,连餐巾也是纸制的。对于安妮·玛丽和雷昂而言,这是何等殷勤的待遇!对于任何一个人而言,这是何等殷勤的待遇!大富豪——就算只是个替身,也令人兴致勃勃!
  那两个人匆忙离去,另一个侍者赶紧过来,整顿一下桌上的餐具,将一小瓶鲜花往左移了约莫一公分的距离,并将桌上一个假想的皱纹抚平。班奈拿出裘里安对于松露所做的摘要,开始看了起来。
  第一页开始是一段摘录:“人类发明了疫苗、抗生素、电脑等,足迹遍及宇宙各处,并在月球上竖起了胜利的旗帜——然而直到现在,还无法使松露生长。”在这下面,有一张简表,显示了法国松露收成的情况:从一九O 五年年产一千吨的高点滑落至一九八七年年产六十九吨的总量。一九九五年到一九九六年的产量仍然很低——区区二十吨的产量,却要应付市场上被粗估为六十吨到八十吨的需求。班奈看了以后,若有所思地轻啜着香槟。难怪巴黎有名的食品经销商可以开出八千美元一公斤的高价。
  侍者把第一道菜端上来了。班奈把裘里安的摘要放在一旁。
  温热、新鲜的芦笋,碧绿嫩紫的颜色浸泡在细致的橄榄油和香醋的混合汁液中,堪称为餐碟艺术的精品。他用面包把盘中每一滴汁液都抹得干干净净,这使得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尝试正统法国面包的情形,他认为没有一种滋味可以比拟家乡的风味。当餐盘看来像是被猫咪舔过般的干净后,他靠在椅背上,重新阅读裘里安所做的摘要。
  从裘里安所做的摘要中可以发现他对于松露的爱好不是一时的。而班奈也发现自己对于松露的兴趣与时俱增。难道裘里安打算种植松露吗?为何他在一个特别的段落做了加强的记号?“……去年一颗松露的孢子,在这腐烂的节气里,被转植在土壤中(其媒介是昆虫、动物、雨水或风力)。它发育成为菌类的胚胎,那植物的本体,或者被称为菌丝的,由钱状的组织形成,它们依附在树根上,以吸收养分。”这之后是一些关于土壤形态、方位、所处海拔高度、雨量、树种,以及法国地区松露产量大幅下滑的摘要。
  松露的短少对于摩纳哥没有影响。班奈看见他的主餐是用碳火烧烤的脆皮松露,覆以融化了的奶油,并佐以一种经过轻度油炸,名叫“罗勒”的香料。他不记得此生曾经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于是他用一种怜悯的眼光望着两个餐桌以外的女孩,她们面前的餐点看来只是普通的沙拉而已。
  他用餐完毕;侍者不急不徐地进行着清理餐桌的仪式——撤走餐盘,把面包屑扫入一个银质的小盒子里。桌巾被整理得平平整整。用以进食甜点的餐具也摆设好了——这期间,他轻啜着美酒,暗自希望能够把酒瓶里剩下的酒带回家去。他实在非常幸运,喝到了这么特别的好东西,因此他消费的普通水准倏然间就被抛弃了。他恋恋不舍地吞下了最后一口酒,把酒杯放在了一边,眼望着侍者将野草莓和松子做成的甜点放在他面前。
  传者那谨慎谦恭的动作,犹如在众神面前奉献祭品一般。每天都按照这样的方式生活,不知道会怎么样?一定是沉迷于奢华吧?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汤匙进攻。
  他就着咖啡,进入摘要的最后部分。这最后部分完全是裘里安的估算,他认为松露的零售平均价是一公斤四千法郎,在摘要的边缘,他写着“一年最少需要五吨”,并且用笔重重地做记号。据班奈的概算,五吨的松露价值二千万法郎,换算为四百万美元。
  天啊!裘里安是买主还是卖主?不管怎么说,这一顿四星级的晚餐连九牛一毛都不如了。
  班奈在账单上用花哨的笔法签下了他的新名字,并加上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大点。
  他临去之前,侍者领班和经理都来恭送他,并诚挚地向他表达了“欢迎再度光临”的愿望。
  班奈心想:你们当然会欢迎我接!他开着车子在大厦中庭的花园前绕了一圈,心满意足地睡倒在那张超大尺寸的床上。

第06章
   班奈光着脚在阳台的小桌上摆好他的早餐。清晨的凉意从磁砖直透他脚心。咖啡、太阳眼镜、通讯簿。电话——一应俱备。天空湛蓝有如明信片上的风景,眺望远处山岗,只有淡淡的一抹云轻飘在山尖。空气中已逐渐散发着暖意。班奈脱下衣裳,让阳光在他蛰伏了一冬的皮肤上运作。他遗传了他母亲的意大利人肤色,只要一个礼拜的时间,他就会被晒得像巧克力一样。这一年一度的变容是他永远不感厌倦的。不管医学界所提出的警告,说什么阳光的灼伤会令皮肤显现出超龄的苍老,但班奈却比较喜欢经过阳光调理的肤色——管他有没有皱纹哪!他挪动了椅子,以便坐在阳光直射的光影下,开始翻阅通讯簿,寻求伴侣。
  他的情史遵循了一种喜欢保持独身状况的单身汉模式——连连不断的关系,最后一个个都画上了休止符。有时是善了,有时却不——完全取决于生理时钟逐步加强的运转。
  班奈来不得不承认这由生物本能掌握的局面。不过即使如此,一切有关于婚姻的暗示和枕边细语,在两情缩结的悦乐中,只要一想到孩子,班奈就像是一只热情奔腾的狗,被一桶冷水当头泼下。
  他认为——有时候他希望,这种情况会有所改变。但他总得先碰到一个女人啊!在这之前,一切可能维持原状,以情欲和爱恋的混合体为导向。他—一检视通讯簿上的姓名,不同的分手方式在他脑海浮现,仙桃泪眼婆婆,不过还是很勇敢;凯琳怒斥他有厌恶女人的倾向,还没有长大;玛丽·皮耶抓了个花瓶往他头顶砸过来,或者是蕾秀?他记不太清楚了。总之,要找个能够陪伴他度过夏日假期的玩伴,似乎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容易。
  他的手指在“S ”的字母上停下,记起了两年前为了一份工作而在伦敦停留一个星期的情形。一个发色灿如阳光的女孩,在卡普业司餐厅用餐。他曾答应她要从巴黎打电话给她的。后来为什么没有呢?也许当时被玛丽·皮耶纠缠得穷于应付吧?他略有迟疑。
  迟到比永远不做好些吧?他抱定了这一点,拨通了她给他的办公室电话。
  “早安,雷帝明影片公司。”
  “请白素西小姐听电话好吗?”班奈轻啜一口咖啡,心里倒满希望对方告诉他说白素西已经离职了。在一家制片公司里待了两年,对于职业的期望已平淡如家常便饭了吧?
  她可能已前往洛杉矾发展去了。也说不定她有了情人、丈夫和孩子。说不定她根本记不得他了。他奔驰的思绪被职业性的招呼声打断了,接着他又听到了点燃香烟和猛吸一口的声音。这时他记起她;曾对他说过:每逢打电话的时候,她绝不能不吸烟。
  “素西吗?我是班奈。你好吗?”
  沉默。接着是吐气的声音。“说真的,满意外的。”
  “真的很抱歉,我知道我说过要从巴黎打电话给你的……”
  “你做到了吗?”
  “是的,嗅,没有。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打电话。我回到巴黎之后,有一位导播……”
  “班奈,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素西,我是个工作狂,野心勃勃,夜以继日地伏在办公桌前面,由于睡眠的缺乏而两眼无神,没有时间去追逐生命中美好的事物,不像你一样——天哪,我真是一团糟,一无是处。”
  “你说完了吗?我早上忙得很。”
  话虽如此,她并没有挂断电话。于是班奈急急地往下说:“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我已改头换面。事实上,我退休了。”对方没有反应。班奈感觉得出来电话那一头的人,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于是他利用了这大好的机会。“说良心话,我正在盘算下一步的计划。我此刻在摩纳哥。素西,你一定会喜欢摩纳哥的——气候温和,阳光充沛。站在阳台上便可眺望海景,警察个个彬彬有礼。食物鲜美,居民和善。我们可以拥有绝妙的生活。”
  “我们?”
  “素西,我要招待你。我会代你付机票钱,把香槟送到你的床前,替你按摩背部,替你剥葡萄,你喜欢怎样都可以。我答应你,一定把我最可爱的一面展示在你面前,细心而温柔。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令人心动。”
  “太棒了!你什么时候可以来?”
  “我没说我要来。你怎么知道我没和别人在一起?”
  “啊!我只是希望你还会保留机会给我,把安慰和快乐带给一个孤独的男人。伦敦的天气如何?和平常一样灰暗而潮湿吗?这儿是华氏七十五度,大好的艳阳天。我正在阳台上吃早点。”
  “再说吧。”
  他没有停嘴的意思。继续自吹自擂了五分钟之后,她答应星期六早晨乘坐早班机抵达尼斯。班奈满怀欣喜和期待,提醒自己要买鲜花,并充实冰箱。一天中剩余的时间,他打算悠游自得平躺在阳光上。
  一个星期就在饱食终日的情况下飞逝。班奈去尝试了另外两家由裘里安推荐的餐厅,发现它们都是顶尖的。他曾超过边界,到意大利小游一番,在精品店内消费。每天晚上,他坐在巴黎咖啡馆的窗边小酌一番,一方面欣赏游行的队伍。他越来越习惯于他身为富豪的角色了。原来一个人只要一夕之间,便足以习惯奢豪的生活。
  本周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一通来自席莫的电话。他指示班奈星期六晚上留在居所里,等着收取一份送给裘里安的东西。席莫说这很重要。他本人当天稍晚时分会前来取货。
  最后,他用那一贯平板的声调问班亲可清楚了他的指示吗?
  班奈完全明白,他本来打算带素西到路易十五餐厅去的。不过,在短暂的愤怒平息之余,他说服了自己:阳台上一顿简便的晚餐后,再进入卧室,倒更足以显示亲切而私密的待客之道。他心想:先来些烟熏鲑鱼,再来些鲜美的冷食,自异于都市风情。吃过乳酪和水果,使可藏身于枕席之间。一个女孩子还能有多大的要求?
  星期六的早晨,一身黝黑肤色的他,仪容整洁地驾着奔驰车前往尼斯机场。
  他不需要去查看班机抵达时间的看板,便明白来自伦敦的班机已安全降落了。那涌出机场大门,灰压压的人潮,个个脱离不了英国佬的气味。他们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尤其是男人,其服装更宣示了他们的社会阶层——崭新的巴拿马帽,条纹衬衫,带扣的休闲鞋,袋子里鼓鼓地塞满了免税酒类。
  他终千看见了素西猛烈晃动的手臂。她的装扮犹如要参与一个午宴的盛会——贴身的黑色洋装和高跟鞋。唯一能够表达出她度假心情的,是一副窄框的太阳眼镜。当他们互相亲吻面颊打招呼的时候,她的眼镜框和班奈的眼镜框互相撞击着。
  班奈退后一步,微笑道:“你看来太完美了。”她的发色远比他记忆中的更为灿烂夺目,脸上的淡妆衬得她神采焕发。还有她的身姿显示了努力运动的成果。比起两年前那个爱笑的俏女郎,她看来毋宁更加精致了。
  她摘下太阳眼镜,歪着头看他。“你棕色的皮肤真是美得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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