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求必应-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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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兄弟各自负责包装,或者财务计划,还有的处理公关。季伯特神父解释道:
在酒精的享受和传道上的清规之间,存在着绵亘数百年的牵系。他只是在执行高贵的工作,这和修行是机会均等的,对于各个教派也是兼容并蓄的。换言之,打出宗教的旗号,便可在避税天堂里从事些小小的企业。
“你们不付任何税金吗?”班奈问道:“一点儿都不用付吗?”
“仁慈的上苍,不用,一分钱都不用,”季伯特神父嫌恶地皱眉说:“税金,是多么丑恶的构想。我们和那沾不上边。”
“你们不制造香槟酒吧?”安娜问道。
“不,我们不制造。这儿的情境不适合。再说,香槟是什么玩意儿?还不就是葡萄榨出来的汁罢了。”一边说着,他一边在大杯子里,各倒了半杯红酒给班奈和安娜。
“希望你们能够参加我们的晚餐。由于前几天路易斯兄弟开着拖车忙了好久,我们才能够享受佳肴美酒。”他朝我们笑着说:“你懂了吧?上帝会供给人们所需之物的。”
“我们很愿意。”班奈说:“事实上,如果我们能在此地停留数日,就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因为我们出了点小意外。”
季伯特神父从桌上抄起一瓶酒,在他们面前摇摇摆摆地走出了房间,来到一排书柜前面。“亲爱的,坐下来,把你们的困难告诉我。”
季伯特神父一面听他们叙述,一面点着头。当他听见他们逃出“拿坡里女郎”号的情节,很惊讶地把嘴巴张得圆圆的。
“多么迷人啊!”他如此评论着。“你们年轻人所过的生活是多么刺激啊!只怕你们觉得这儿的生活过于单调。不过,告诉我,”他在空中挥动着肥肥的手指,仿佛意味着这问题并无太大的意义。“这个配方,这神秘的培养液——它是真的吗?你们认为呢?
它到底有没有效果?”
“至少对方这样告诉我,”班奈说:“它显然具有高度的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七八十。”
季伯特若有所思地又在酒杯里注满了酒。“对于我们修道院而言,它倒是能够产生很高的附加价值。葡萄美酒和松露,相得益彰。谁还能够想出更令人愉悦的组合呢?”
他高挑双眉,望着班奈。“我们可能没有办法达成协议吧?像是合伙这类的事宜?”
“这个嘛……”班奈无言以对。
“绝对不可能,”安娜说。
“神父,是这样子的,这东西基本上并不是我们的,我们只是在照顾它而已。”
“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季伯特说:“来喝酒吧!”
方才在厨房里被烤得油亮的小野猪,如今已躺在餐桌中央的木板上,口里含着一个很大的烤马铃薯。季伯特神父挽起袖子,割下一块块厚厚的猪肉,让大家分食。他的脸孔在烛光的照映下,容光焕发,人人的杯中斟满了美酒,乡村风味的面包切成厚厚的一片片。在众人之中,唯一的时代指标是两名穿着时髦服饰的访客。而其他的种种,都可说是中古世纪的遗物。
谈话围绕着有关乡村的议题——诸如葡萄的收成的远景、霜害、气候的变化,以及修道院蔬菜园的生产等。餐桌上没有争议,没有提高了嗓门来打扰心满意足的气氛。安娜望着这一切而入迷了。这些人来自何方呢?——也就是这些生活在中古时代包装下的人忙了?
“我们是现代工商社会的逃兵,”季伯特说:“过去我曾在巴黎国家酒厂工作。其他的人有的来自于电脑业,有的来自于航太工业。我们都讨厌工商业的生活,我们喜爱美酒。十五年前,我们动用了各种资源,买下这间修道院。这修道院是从战前就空下来的,因之,我们就成了修道士,”他对安娜眨眨眼睛。“如你之所见,是非常不正规的修道士。”
她一脸迷惑地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们之中随便谁都没有太太吗?”
季伯特神父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由圆顶天花板投射下来的烛光所造成的暗影幢幢。“我们认为那又是另一重约束,”他说:“有女人为伴的欢乐并不属于我们。
对了,在你们的国家里,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
“同志(注:英语gay又有快乐的意思。)吧?”安娜说。
“啊!对了,这迷人的字眼,最不合宜的用途。”他摇了摇头。“同志。多荒谬啊!
那么,我想,每个人可以说我们是生活在一种永续的快乐之中了。对我们而言,那是相当令人快乐的,”他大笑着,向安娜举杯。“祝福快乐的时光,祝福大家。”
乳酪送上来了。外面包着葡萄叶,被郑重其事地揭开。然而,由于受到过度殷勤的招待,以及过度不足的睡眠,使得安娜和班奈陷于缄默,之后,他们简直要打起瞌睡来了。婉谢了叶夫兄弟送来的自制美酒,他们跟着季伯特神父走到修道院供应访客住宿的区域。季伯特留给他们一根新点的蜡烛,并且用愉快的口气警告他们说,修道院的例行生活是在黎明来临不久之后就展开的。
他们的居室狭小而普通。一扇窄窗,桌上有个小瓶和一个碗,两个相对的墙壁旁边各自安放了一张卧榻。安娜伸了个懒腰,轻轻呻吟道:“我想我可能不胜酒力了,”她坐直身体,仔细看着自己的双脚。“帮个忙好吗?”
“你要一杯苦艾酒吗?”
安娜挥了挥手。“替我把靴子拔下来,我永远也没办法做到。”
班奈努力地拔除她那极为合脚的靴子,却不能成功。“我要用古老的方法来做这件事了,”他说:“请原谅。”
他背对她而坐,坐在她的跨间,弯下身子,很容易地拔下了她的一只靴子。
“班奈?”安娜的声音听来昏昏欲睡,“你今天所做的事,你正在做的事——我满欣赏的。”
“完全服务性质,”他在和另外一只靴子奋斗。
欲睡的安娜轻轻笑着:“对于一个英国人而言,你的臀部相当漂亮。”
当他把她的脚举到卧榻上的时候,她已经快要睡着了。他俯下身子,撩开她额前的发丝,她娇声笑着,像一只猫儿般,用头额磨蹭着他的手。这之后,她才侧过身子去睡着了。他吹熄烛火。在温暖的黑暗中,他听到她的呼吸声。在他失去清醒的知觉前,最后一个想法是:提醒自己去问季伯特神父,修道院里有没有一间拥有双人铺位的宿舍。
第14章
波鲁斯掏出了五百法郎,看着那女孩再点了一次。她那艳红的指甲数着钞票的纸张。
数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折好钞票,再收进她的袋子里,她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工夫,完成了一场愉快的交易。
女孩离开了套房。波鲁斯拿起电话叫早餐。他可以从窗口望见伏克斯港和远处地中海深蓝的海水。天气又要热了,很适合在花园里用餐,之后他才要回到科西嘉岛去。波鲁斯一直很喜欢马赛。
他淋浴修面之后,接着换装。羽毛般轻柔的浅蓝色的薄纱衬衫以及亚麻西装,带给他愉悦的感觉。他一直认为一个男人的穿着应该适合于他的年龄,不像那粗里粗气的吐兹,穿着敞领的衬衫,露出多毛的胸口。他走过去回应敲门的服务生。
在进餐的当儿,他才有机会来为了他的买配方的钱感到哀怜。就像他们的父辈,以及世世代代的祖先一样,波鲁斯和他的同事们并不喜欢他们住的法国本土的邻居。善良的科西嘉人,真诚的科西嘉人,他们要争取的是独立自主。如果法国人不肯认同,那么就必须攻占法国。
波鲁斯极少显示出任何的情绪。他想到即将掌控的法国的松露市场,并从法国人的口袋里抽走好几百亿的钱财,不禁微笑起来。毫无疑问地,他所属的科西嘉联盟会把部分利益拿来支持科西嘉的国家运动,给法国人惹些麻烦。用他们自己的钱给他们自己惹麻烦。波鲁斯简直要笑出声来了。这是打从他岳母多年前喝了过多的波尔多葡萄酒,从巴斯蒂亚一间酒吧里的高凳子上摔下来、磕然而逝之后,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他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内,他就会得到前一天他所要求的分析结果了。还有时间抽根雪茄。通常他不会在午餐之前让自己享受这种奢侈的,但今天是特别的日子,一个值得庆祝,并放纵自己的日子。他从一个精美的皮制烟匣里拿出一根圆滚滚的雪茄,再把匣子关好,小心翼翼地点着之后,猛力吸了一口香气弥漫的雪茄。
烟灰部分已燃烧到接近巧克力色的纸圈附近了。当他猛力吸进最后一口香气的时候,他的访客也到达了。一个是布鲁诺,他的表弟,也是他的私人保镖。另一个是阿利吉,一位分析化学家:骨瘦如柴、脸型瘦长,神色看来极是惨淡。
寒暄之余,阿利吉把公事包放下。他望着波鲁斯,缓缓地把头部由右边摇到左边,又由左边摇到右边。“很遗憾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他鄙夷地挥着手,指向那只公事包——“和我们所想象的不一样,这些文件是没有意义的,它只是一堆统计数字而已。随便什么人,花一法郎,就可以从农业部得到这些资料。”
波鲁斯脸部毫无表情地放下了雪茄烟。“那么,培养液呢?”
“只是一些水和普通香料的混合液。它的功能只是铲除一些野草而已。”他摊开双手,耸了耸瘦骨磷峋的肩腴。
“我被要了。”波鲁斯的视线投向窗外。为了隐藏内心的愤怒,他脸部肌肉紧绷着。
那意大利痞子和他手下那个马屁精,他们一定知道。他们设计欺骗了他。在这种时候,他也只有控制内心怒火蔓延的速度而已。
他拨了个电话到吐兹在坎城的办公室,电话被接通到“拿坡里女郎”号上。
“吐兹吗?我是波鲁斯。”
“啊,朋友,你好吗?想念海上生活的片段吗?”吐兹用手遮住话筒部分,并叫了个水手去找葛利比过来。
“我认为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
吐兹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迷糊似的。“你是不是漏了什么东西在船上?”
“吐兹,别开玩笑。我已经把那处方分析过了。那是假的,不过是杀虫剂而已。”
吐兹假惺惺地大表惊讶。“这我绝对不能相信!不可能的,等一等——葛利比来了。”
吐兹故意在电话另一端提高腔调说话,爆出一连串解释的字句。“是我的朋友波鲁斯,他说处方是假的,其中有诈,他被骗了!他大感震惊。我们能做什么?我用我妈的名字来发誓:要是我骗人,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等一会儿,老小子,”葛利比说:“让我来跟他说话。”
吐兹把话筒交给了葛利比,很注意地倾听葛利比和波鲁斯叙述他俩前一夜拟好的说辞。
“波鲁斯先生,我是葛利比。我认为这件事实在太不幸了。不过,这倒足以解释船上所发生的一些事情。自从昨天晚上起,这些事情就一直困扰着我们。你还记得那个名叫班奈的英国人以及那个女孩吧?”
“当然。”
“当我昨天结束了我们在马赛的会谈,回到这儿之后,他们就不见了——不声不响地不见了,而且是在仓促中离开的。没有人看见他们离去,而且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舱房里。我们确信他们是游泳上岸的。波鲁斯先生,你同意我的看法吗?”
波鲁斯必须把这事情报告给他科西嘉联盟的盟友。他开始记录要点。“说下去。”
“现在就知道这件事不寻常了。你看得出来吗?他们一定是掉了包,把真货取走了,留下了假货。”葛利比的口气开始武断起来。“波鲁斯先生,我们都被骗了,包括我们所有的人,”他很严肃地再次强调。“我们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让他们自食苦果。”
葛利比对吐兹皱着眉头——吐兹正咧嘴做微笑状,并在空中挥舞着拳头。该死的意大利人。
“他们会吃到苦头的,”波鲁斯说:“不过我们必须先找到他们。”
“我不认为他们已走远了。他们临去匆匆,连护照也没带,还留在舱房里。”
“说不定护照是假的。”
“不可能的,其中有一本是英国护照。”
波鲁斯在他的记事簿上草草写下一个名字。“把他们交给我,我和警方有联系。有了那两本护照,他们才有办事的依据。”
“警方!”葛利比说:“老小子,这我倒不知道。你真的认为我们该把他们卷进来吗?”吐兹在一旁猛力地摇头,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
“葛利比先生,坎城的警察有半数是科西嘉人。有些是真正的科西嘉人,过去我们曾经合作过。”
葛利比望着吐兹,点了点头。“太棒了,太棒了,那么事情就这样说定了。我们立刻就派遣所有的人马,搜寻最近的港口。今天晚上我就会派人把护照送给你。你住在哪里?”
波鲁斯特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葛利比。“晚上,是吗?”
“亲爱的波鲁斯,英国人说话一向一言九鼎。”
“这在班奈身上适用吗?”
“只怕他是个暴发户。说不定他是小时候被奶妈宠坏了,也说不定他进错了学校。”
“混蛋!”波鲁斯厌恶地把电话放回去,下楼进入自己的车子。像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最好是当面向上校报告。他要布鲁诺将冷气加强,让车子驶往坎城。
吐兹凑上前去,捏了捏葛利比的脸颊。这是赞许的动作。“了不起,我的朋友,了不起!你的演技太棒了,我想我该称你为马基维利。”
葛利比抹了抹脸颊,点了根雪茄。“我不得不说,事情好像不妙。二十四小时以后,我们要打电话给波鲁斯,告诉他说,我们发现班奈是裘里安的人。这就好像是‘猫儿赶进鸽群中’。”
“鸽群?”
“没关系, 别介意, 语言的艺术而已。”葛利比向沉寂的空气喷了一缕烟。“我敢说,由于你兴奋过度,忽视了最重要的事情。”
“呢?”
“波鲁斯忘记把他的钱讨回去了。”
吐兹一掌拍向他的额头,接着张开双臂。“大师,我真的要吻你的脚了。”
“拜托不要,”葛利比说:“免得那些水手要开始说。闲话了。”
第15章
裘里安从书桌前拍起头来,他听到了由摩纳哥飞回来的直升机螺旋桨打转的声音。
飞机上载着一百万元。但他相信班奈和那只不知感恩的母狗绝对花不到这笔钱的。一般而言,他是一个随时等待报偿出现的人,他也相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说法。不过,这件事也是在试探他的耐心。他已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来取悦那名不见经传的科学家,不断地接受他延长时间的要求,不断地在金钱方面满足他,还要随时奉承他。接着,还被那个有如小丑般的吐兹所胁迫;而今,竟遭两名业余生手窝里反,还跟他大玩起捉迷藏的把戏。不过嘛!他们两个就要倒大霉了,这将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想到这里,他的情绪也好多了。于是,他吹着口哨走下楼去迎接席莫。
席莫打开了一只廉价尼龙袋的拉链,在裘里安的注视下,将一捆捆百元的钞票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席莫,我希望你很快就能把这笔钱弄回来。我痛恨失去它们。它们对于我而言,具有不凡的感情价值。”
席莫点了点头,“这些钱会把他们引到明处,然后我们将他们一举成擒。那英国人打电话来了吗?”
“还没有。”裘里安说着,拾起袋子,检检内部。“你认为我们该把它放在哪里?”
席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名片一半大小的塑料盒。“�